一木落塵 作品

第848章 兩千年後,夫子入人間(二)

  樂南城。

  以前的牆下九城之一。

  如今已經成為了故土與新地的交界之處最重要的都市之一。

  一方面人族往新的行省遷移都要經過此處,另一方面,瑤族想要進入故土定居,也要從這九城進入。

  一來二去,這裡便成為了真正的貿易中心。

  論繁華程度,望北城都還不如這九城。

  深夜。

  城外官道上,一個佝僂的身影牽著一頭毛驢,正慢慢往樂南城的北面城門緩步而來。

  “哎呀呀,沒想到,緊趕慢趕,到此處竟然也已經是半夜了。”

  老人看著遠處高大城牆的黑影以及城牆的點點燈光,笑道:“這沒了那道礙眼的城牆,果然看著順眼很多。”

  他用欣賞的眼光打量著樂南城的的輪廓:“想當年,老夫要傾盡全國之力建造九城,很多人也是反對,結果老夫一力推行,才有了今日的九城。”

  “可惜啊,都這個時間了,今晚也入不了城,看不到當日老夫留下的繁華咯。”

  老人嘆了口氣,緩緩向樂南城而去。

  一邊走,他一邊打量著附近,看看有沒有能應付一晚上的地方。

  走到離樂南城只有十里地的時候,老人突然唉了聲。

  他舉目望去,竟然看到樂南城的城門竟然大開!

  這!

  這都半夜了啊!

  不宵禁的麼?

  不戒嚴的麼?

  老人滿臉愕然。

  “酉時封門宵禁,不是老夫親自定下的規矩麼!”

  老人默默捋起了袖子。

  片刻後,又緩緩放下。

  “算了,一路上過來,老夫看到自己定下的規矩被破得還少麼?”

  “此一時彼一時咯。”

  老人搖頭嘆氣,上了毛驢。

  輕輕一踢毛驢的肚子,差點打瞌睡的毛驢歡叫一聲,撒開四蹄往樂南城方向狂奔而去。

  等到了樂南城門口的時候,老人竟然發現這都半夜了,進城出城的人依然絡繹不絕。

  進出不僅沒有城門官在查驗身份,而且人族和瑤族幾乎是五五之分。

  之前他一路走來,雖然也到過一些城鎮,可人族和妖族,呸,瑤族之間的區分還是很明白的。

  一個城鎮要麼是以人族為主,要麼以瑤族為主,很少看到人瑤兩族五五開的情況。

  老人在人流之中默默前行。

  他看到人族和瑤族混雜其中,行得卻是儒家的禮儀。

  在這裡的瑤族和原來牆外的瑤族還是有很大的不同。

  從他們交談的內容來看,這些瑤族似乎還對他自己曾經留下的話還熟悉的很。

  他們引經據典的時候,常常能聽到自己當年吹過的牛逼。

  在他前方不遠處,兩個年輕人甚至為了自己曾經說的一句話爭得面紅耳赤。

  兩個年輕人一瑤,一人,言談之中卻顯然粗通儒學。

  只是他們一口一個‘夫子曰’,讓老人臉上微微一熱。

  他拉住了其中一個瑤族,拱手道:“這位仁兄怎麼稱呼?”

  “老伯,你這麼叫晚輩,晚輩要無地自容了。”那瑤族忙道,“晚輩瑤族羊屬,楊喜是也。”

  “呵呵。”老人笑了兩聲,“我聽你們剛才所交談的,可是《夫子曰》的內容?”

  楊喜道:“正是,我與鄭兄...哦,這位乃是晚輩的同窗好友,姓鄭名乾。”

  “鄭乾?好名字!”

  老人忍不住挑眉道。

  放在當年,他高低也得讓這個鄭乾到戶部來幹活。

  不為別的,就為討個口彩。

  鄭乾拱手向老人行了個禮:“老伯好,在下鄭乾。”

  老人還禮道:“老夫子晚。”

  “子先生好。”

  兩人同時問好道。

  在他們看來,這老人雖然貌不驚人,可既然能一言他們剛才討論的是《夫子曰》來,顯然也是個讀書人。

  因此稱為先生也是理所當然。

  這麼多年過去,夫子再一次被人稱為先生,那種感覺也有些難以言喻。

  他笑道:“你們剛才討論的可是‘君子不器’四字?”

  楊喜道:“正是,當日老師說,此器乃做工具解,但是我覺得不是。”

  鄭乾瞪圓了眼睛道:“不做工具解,還能做何解?”

  楊喜針鋒相對道:“私以為是做量小解!”

  “放...什麼厥詞,你難道要置疑老師不成?”

  “有什麼不可置疑的,夫子老人家當時說的什麼意思,我們又不在當場,自然可以揣度聖人的心思。”

  兩人說著說著又爭執了起來。

  他們沒注意到,旁邊的老人已經一臉的尷尬了。

  他是說過這句。

  不過,並不是世傳的“君子不器。”

  而是...

  “君子不起”。

  這個就涉及到一段往事了。

  那會離天諸事大定。

  他的兩個徒弟就拉著他去喝酒。

  本來他以為只是普通的喝酒而已,誰知道...竟然是喝花酒!

  當然,那個時候的離天還沒有繁華到有青樓這種程度。

  而是他們從教坊司叫來的妖族俘虜——兩個狐族的妹子。

  兩杯苦酒下肚,兩個弟子都險些把持不住了,畢竟狐族的魅術是天生的,就算是兩個徒弟那時候已經是立言境巔峰,都險些失守。

  這個時候,他才義正言辭地教育了他們一句:“君子不起。”

  意思是,正人君子見到美女,即便是受魅術的影響,也不應該——起來。

  他的弟子後來在整理《夫子曰》的時候,就偷偷改成了“君子不器”。

  這事,他還是在第一次轉世的時候從另外一個神魂口中得知的。

  他尷尬地笑了兩聲,出言岔開話題道:“兩位,先不忙爭論,剛才老夫聽到你們說起了老師......這又是什麼稱呼?”

  他記得自己在設立國子監的時候,只定了大祭酒和祭酒,然後後來轉世的時候,教諭師父,大師父,是離天書院的基本稱呼,就沒聽過老師這個詞語。

  楊喜奇怪道:“老先生,你難道沒去過學校麼?”

  “學校?”

  “就是以前的書院呀。”

  “哦!”夫子恍然大悟狀,“老夫鄉野粗人,一生不曾踏出村子,還真沒去過。”

  楊喜笑道:“那就不奇怪了,這書院改成學校,還是近兩個月的事呢。”

  夫子:......

  書院也給改了?

  他拉著楊喜的手道:“改成什麼樣了,快和老夫說說。”

  楊喜兩人見他如此關心,便將如今的學校狀況大體說了一遍。

  夫子則是聽得一臉懵逼。

  什麼九年一貫制。

  什麼班主任負責制。

  什麼畢業生對口再教育計劃。

  一套一套的都是新鮮的詞彙。

  夫子問道:“這些...額,剛才你們說的,是誰人所定?”

  楊喜和鄭乾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他。

  “當然是當今的大祭酒,陳先生了!”

  夫子想起了當年在莫如山一別的那個年輕人。

  “啊?陳先生?不應該是姓關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