傾碧悠然 作品

第488章 嫌貧愛富的未婚妻不(完)(第2頁)

 賀俊風苦笑:“是我錯了。我確實答應了夫人不見韻兒,但她很虛弱,我當時沒能忍住。母親放心,男兒該說話算話,從今往後,我再不見她的面。”

 梁夫人抬手:“別說這種話。這事是茹兒不對。你和任姨娘之間那麼多年感情,她為了你連命都願意交付,怎麼能不見?我已經說過茹兒了,她也跟我認了錯,並保證往後不會再阻攔你二人見面。”

 賀俊風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。

 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?

 難道不講道理的只是梁茹,梁家還算善解人意?

 一個念頭還沒轉完,就聽梁夫人又嘆氣:“關於任姨娘的病情,我也找了她的大夫來詢問。結果……賀大人……”

 賀俊風忙道:“您喚我俊風就行。”

 “俊風,咱們都不是外人,有些話我就直說了。”梁夫人嘆息一般道:“任姨娘病得很重,就算是用好藥養著,也活不過三年。但這三年之內的花銷不是一筆小數目,你若是全讓茹兒出,未免有些不講情理。這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家,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,人這一輩子生死都是有定數的,該去就得去……我是這麼想的,任姨娘他最在乎的就是你,但茹兒那丫頭性子倔,就算聽了我的話讓你們倆見面,日後一輩子都會對你心存芥蒂,覺得你是個滿口謊言的偽君子。夫妻之間如此,是過不好日子的。”

 這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,賀俊風沒聽明白梁夫人的意思,耐心等著他的下文。

 “要不然這樣,你就跟茹兒說,不要她的銀子了。在任姨娘快去了的這段時間裡好好陪陪人家……就當全了你們之間青梅竹馬的情分。”

 賀俊風啞然。

 梁夫人端起邊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心下冷笑。

 又想得銀子,又想私底下談感情,當梁家是什麼?

 不是情深嗎?

 那就有情飲水飽吧,藥別喝了,看看這二人還能情深幾天!

 賀俊風都傻了。

 若是沒有好藥,任韻兒兩個月都熬不過去,並且活著的每一天都會特別痛苦。他遲疑了下:“這……韻兒為我九死一生,我若是丟下她,那就真的畜牲不如。”

 “反正都是要走的,你拼了命的留,有違天意。說到底,還是活著的人要緊。”梁夫人似笑非笑:“還是,哪怕任姨娘走了之後,你都還不打算跟茹兒好好過日子?”

 賀俊風自然不敢承認這話,遲疑了下:“我得考慮一下。”

 其實沒什麼好考慮的,正如梁夫人所言,活著的人比較要緊。

 賀俊風考慮了半刻鐘不到,就答應了下來。

 梁夫人進了內室,拉過女兒:“這事若是你提,他肯定會生氣。往後半生對你都會有芥蒂,由我提了,他恨的只會是我。回去之後,好好跟他過日子。那個任韻兒死之前,別管他們怎麼相處,只記得那是個死人。死人不在了,活著的人都會漸漸淡忘她。”

 梁茹還是覺得委屈:“他騙我!”

 “傻丫頭,過日子就是這樣,你得學會自己給自己開解。”梁夫人幫她順了順頭髮:“成親之前,你怎麼挑剔都行,但這已經嫁為人婦,回頭路上遍佈荊棘,會割得你滿身傷痕,娘捨不得。”

 梁茹被母親勸了一番,跟著賀俊風回家。

 在回去的馬車裡,賀俊風順著梁夫人的意思說了不再給任韻兒治病的話。

 梁茹苦笑:“誰讓我攤上了你這個冤家呢?該治就得治,只是,若真如之前那樣開銷,我怕是供不起!”

 言下之意,藥可以喝,但太貴的就別用了。

 有梁夫人強勢地提了不許給任韻兒治病後,再聽梁茹說可以治,賀俊風瞬間感動得無以復加,一把將人攬入懷中:“夫人,你太好了。”

 梁茹笑了笑:“你可要一直念著我的好,我最怕被人騙,往後你別騙我了。”

 “再不會了。”賀俊風心裡一感動,哪怕回了家,也覺得自己再去見任韻兒不大好,從那天起,都是能不去就不去。

 任韻兒不知道自己的藥被換了,她發覺自己越來越弱,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。這人在虛弱的時候,就特別想要在意的人陪在身邊。於是,她又開始茶飯不思……再想不睡,但睏意就如山一般壓下,她根本就熬不住。

 她發覺自己快要死了,不止如此,本就喝不了多少奶的孩子竟然開始不喝奶,哪怕用勺子都喂不進去。

 大人不吃都熬不了多久,更何況是孩子,任韻兒越想越慌,派人去請賀俊風。

 丫鬟跑了一趟,沒能把人請來,還一副心虛的模樣。

 任韻兒和自己的貼身丫鬟相處了多年,一看她那模樣就知道里面有事,質問道:“俊風在做什麼?”

 丫鬟遲疑,又不敢不答:“在給夫人畫像。”

 讀書人嘛,偶爾興致上來,確實會給人畫畫,賀俊風就給她畫過不少,甚至是陳倩雪,也得過幾幅。為這事生氣不值當。

 但那是以前,任韻兒自覺時日無多,特別想他陪在身邊,咬牙道:“就說我要死了。”

 丫鬟如實說了,賀俊風正在興頭上,聽到這話後臉色沉了下來:“我去看看。”大夫都說還能熬一段,哪兒有這麼快?

 在他看來,這是任韻兒在無理取鬧。他對她已經很好了,但凡有空,都很樂意去陪著,但這不是她放肆任性的理由!

 當下將手裡的畫筆一丟,大踏步而去。

 梁茹正穿著輕薄的紗衣斜靠在涼亭中,看他氣沖沖的背影莞爾一笑,含笑跟了上去,挽住他的胳膊:“既是病重,我也去瞧瞧吧!”

 她眉眼俱是笑意,還帶著隱隱的擔憂,毫無被打擾的不快。賀俊風愈發覺得她善解人意,道:“娶妻如此,夫復何求!咱們去瞧完了回來再繼續畫。”

 梁茹笑容更深。

 任韻兒但拿了攜手而來的夫妻倆,看著站在門口被光暈包裹的二人,只覺得眼睛刺痛。她顫聲道:“俊風……”

 賀俊風有些不耐:“有話就說。”

 “孩子……”任韻兒悲從中來:“孩子越來越弱,喝不下奶了。”

 這事情賀俊風一早就知道了,事實上從前天起,孩子就不大吃得下。而這樣的情形,早在孩子落地那天他就已經聽大夫說過。

 這孩子很可能養不住……賀俊風心裡都已經做好了失去孩子的準備,自然不會多失落,他甚至不願意多看孩子,就怕到時候捨不得。

 “那你想讓我怎麼辦?我既不是奶孃,也不是大夫,哪怕割血喂他,也要他喝得下去啊!”賀俊風心中無力,他恨極了這種無能為力,煩躁地道:“你還好意思哭,說起來這事都怪你。本來你就不能生孩子,當初有孕我讓你落胎,你死活都不肯,如今孩子弱成這樣,你又來找我哭。哭有什麼用?若是哭能救孩子,我天天去哭……”

 句句都說想救孩子,但句句話都表露了他的無情。

 任韻兒看著這樣的他,只覺得無比陌生。

 這是她選的良人?

 任韻兒忽然開始哈哈大笑。

 賀俊風看她神情不對,皺眉道:“你這個瘋子,還笑得出來。我沒空跟你鬧,有這精神,用來養身子吧。”

 語罷,帶著妻子拂袖而去。

 當日夜裡,孩子沒能熬過去。任韻兒抱著孩子小小的身子枯坐了一夜,她知道賀俊風變了心了。

 或者說,賀俊風此人特別涼薄,曾經對她不錯,在發現她們母子可能會離他而去後,就早早將心收了回來,開始為以後打算了。

 她都沒有以後,他憑什麼能有?

 孩子沒了,賀俊風也有點傷心。還特意去安慰任韻兒。

 一直臥著養病的任韻兒難得下了床,站在窗前看著天邊陽光,虛弱地道:“俊風,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
 賀俊風聽了這話,眼睛有些酸澀:“韻兒,我寧願沒有孩子!”

 說實話,任韻兒也後悔聽進了陳倩雪的幾句挑撥,將自己和孩子置於危險之中……不過,她更明白的是,陳倩雪說的那些並不是挑撥,而是事實。

 如果她沒有生孩子,就算她好好活著,再往後的幾十年裡,她和賀俊風最後還是會漸行漸遠,直至兩看兩相厭。

 “遲了!”任韻兒輕聲道:“遇上你,與你做妾,我不後悔。”

 賀俊風愈發難受,眼圈變得通紅。

 任韻兒頭也不回:“你還能再抱抱我嗎?”

 那自然是可以的,梁茹都沒阻止他二人見面。就算因為這個擁抱生了妒意,任韻兒都即將沒了,他肯定能把梁茹哄好。他沒有多想,張開手臂上前,從後將人攬入懷中。

 任韻兒在他懷裡轉身。

 賀俊風沒多在意,正想將手挪個地方,抱得更緊,忽覺手腕一痛,他偏頭去瞧,入目一片殷紅。手先是有點忙,緊接著一陣巨痛傳來。

 他猛地將人一把推開。

 任韻兒本就已是強弩之末,被這麼一推,生生摔倒在地,外面的丫鬟聽到動靜,推開門,看到這般情景,頓時面色大變,急忙奔進來扶人,卻半天都沒能把人扶起來。